44岁时,我把父亲弄丢了……

2018-12-26 10:13 405

好不容易到年底没那么忙了,我跟领导请好了年假,急匆匆地往回赶,上次电话中母亲让你跟我说几句话,之后便没了声音,跟我在外上学时抢过电话问我还有没有钱的父亲大不一样,那次,你什么话也没跟我说,只是在楠楠自语:买糖葫芦买糖葫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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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瞬间难以自已泪如雨下,爸爸,你可能是暂时忘记我了,却没忘记我从小就爱吃的糖葫芦。


这次回家准备了好多东西,除了你和妈妈过冬保暖的一些衣物,“木之源”神经酸油也没敢落下,自从年初你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然后被诊断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后,我才真正意识到:关注你们的身体健康,还是要从预防做起。


这一年多来我常常在想,要是我能早几年给你用上神经酸,像你小时候盯着我吃药一般督促你,情况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糟吧。想得多了,便陷入一种无限循环的后悔中,那个本来很爱看书看报的博学老头儿,怎么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呢?


虽然国庆回家已经熟知你的情况,也在脑海中上演了无数遍将要见到你的场景,可在踏进门看到你的那一刻眼泪还是没忍住,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开心,你呆呆地望着我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客人,爸爸,难道你真的忘了小时候那个一哭鼻子就找你抱抱的小女孩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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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欢迎我回家,妈妈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,可我知道,我可能再也吃不到你为我下的面条了,记得我上初中时,妈妈工作比较忙,你就天天给我下面条,后来我只要一想到回家吃饭就惆怅,我曾赌气地对你说,再也不要吃这个面条了!


可如今,常年在外工作的我,想家的时候就去吃一碗面条,把它想象成是家的味道。而如今,饭桌上的你也不再习惯性地给我夹菜,自顾自地吃着,吃到一半的你只是突然愣了一下,转头问妈妈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,我赶紧低头扒拉着饭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
后来,我在房间里睡着了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睁眼就看到了你,你拿着削好的苹果笑着问我吃不吃,可还没等我说出口,你就扔下苹果走了……


第二天上午,妈妈招呼着你跟我一块儿出门,想带你去公园晒晒太阳。可你怎么也不肯,我猜,可能是上一次你不小心迷路的后遗症吧。后来我们决定在家看电视,你看起来也并不开心,这可你最爱的体育频道啊,曾经那个总嚷着让我换台的老男孩儿,现在仿佛对什么都失了兴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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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你又开始因为不肯服用木之源而闹别扭,任我怎么哄,你都无动于衷。我开始回想,儿时你给我吃感冒药的场景,你总是像变魔法一样,在口袋里掏出很多水果糖,变着法儿地让我心甘情愿地喝药,变着法儿地让我远离病痛。可现在无论我给你吃什么药,大概都回不去了吧,但我想不继续恶化也是好的,至少我的爸爸偶尔还能跟我说说话,对,偶尔记得我就好了。


之后,水果糖给我了灵感,我说这是从北京带回来的好吃的,还拿了不少零食,你突然像小时候得到糖果的我一样变得开心雀跃起来,也不知道这样的开心能持续多久。自从我长大之后,你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,我考上大学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声不错,只会在亲友之间说起自己的女儿时脸上满是自豪和笑意,妈妈说我出嫁时你偷偷哭成了泪人,却对我说你幸福就好了……可如今,你越来越像小时候的我,开心和难过都写在脸上,这样的话,你是不是就能尽快想起我们之间的点滴然后好起来呢?


在家待了大概5天吧,你主动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10句,大多数时候都是我默默看着你发呆的背影,你的背佝偻了许多,头发已经花白,还记得你刚长出白发让我帮你拔掉的场景,你说不想变老也不想让我长大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很少有这样安静相处的惬意时刻了,我忙着长大忙着奔波忙着自己的生活,我们似乎朝着两个想反的方向走着,然后越来越远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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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的那天,去跟你告别,你还跟我挥了挥手,最后妈妈送我出了门,我一回头也没看到你,后来车子转弯,我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你跟妈妈站在一起,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我擦擦眼睛,又再一次上路了……


转眼间,2018年马上就过去了,我在北京生活稳定,事业上还可以再拼一拼,小宝也很听话,从来不让我多操心,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却唯独在今年把你“丢”了,爸爸,你操劳了半辈子,却在我有稍有能力的时候,忘记了一切。


不过你放心,以后一有时间我就会多回家陪陪你和妈妈,还会给你买更多好吃的。离家的路上,我也偷偷许了一个新年愿望:希望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,你能看着我叫出我的小名,就好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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